我们去看过一家做家电售后的公司,后台每天进两百多张工单,全靠两个文员读内容手动点分类。点错的比例不低,装错队的单子往往要过两天才被发现,师傅已经跑了一趟白路。改法不是加人,是让模型先分类,人只处理它拿不准的那部分。
做了三个月,分类准确率从人工的八成多提到九成七,文员从两人减到一个半。真正起作用的不是模型多聪明,是先把分类标准写清楚了。这一节的顺序很重要:标准在前,模型在后。
多数公司说「帮我分类」,模型只能猜。什么算「安装类」,什么算「维修类」,边界在哪里,它不知道。上门装新机和上门修旧机,在客户嘴里都是「师傅来看一下」,只有看清描述里的关键词才能分开。
我们的做法是把现有工单倒出来,人工标两百张,标的时候把判断依据写下来。写着写着就会发现,很多单子靠的不是描述,是产品型号和购买渠道。同一台空调,电商渠道来的多半是安装,线下门店来的多半是维修。这类隐含规则,只有标过一遍才浮出来。
有家公司一开始设了十七类,模型分得乱七八糟。人的分类体系是在长期磨合里长出来的,模型一次要学十七个边界,每个边界都模糊,结果全线崩。砍到六类之后,准确率立刻上一个台阶。
砍的办法是把低频类合并。占比不到百分之三的类,先并进「其他」,等它涨上去再拆。分类的价值在于让工单流到对的人手上,不在于报表好看。分得太细,调度那边反而不知道派谁。

规则不能写成「判断是否属于安装类」,得写成可以对照的条件。比如:「描述里出现新机、开箱、首次使用、装好、调试,归安装;出现不制冷、漏水、异响、跳闸、以前能用现在不行,归维修。」正反两面都给出词,模型才有落点。
还有一种写法是把客户的原始描述翻译一遍再判。客户说「昨天还好好的,今天一插电就没反应」,这句话翻译过来是「使用中突然失效」,属于维修,且优先级偏高。让模型先输出一句「客户的实际诉求是什么」,再输出分类,两步比一步准。这个中间步骤看着多余,实测能救回不少边界单。
关键的一条规则是允许它说不知道。指令里写清楚:判断依据不足时输出「待人工」,并说明缺什么信息。没有这个出口,模型会被迫在几个错答案里挑一个,错得更隐蔽。
我们统计过,允许弃权之后,弃权率稳定在一成左右,这一成里人工判对的超过九成。也就是说,它只在自己真的有把握的时候开口,剩下的交回给人,整个流程反而快了。逼它全部作答,是把风险从系统挪到了客户身上。
再准的分类也有错。兜底的做法是留一个纠错入口:师傅上门发现类型不对,在手机上点一下「类型有误」,写一句原因。这些记录每周回看一次,把反复出错的描述补进规则里。
有个细节值得说:纠错记录要带上原始描述,不能只记「判错了」。只记结论,你不知道它错在哪,补规则时只能凭感觉。带上原文,能看出是哪类词把它带偏了,改一次顶十次。
另一个兜底是把分类结果和客户回访绑起来。客户在电话里说的问题和工单类型对不上,就标一笔。这两路数据交叉看,能发现模型看不出来的系统性偏差,比如某个型号的描述习惯和别的型号完全不同。
现在的分工是这样:模型分完,置信度高的直接进调度队列,低的和弃权的进人工待审。人工那边的工作从「全部读一遍」变成「只看两成」,看的是模型标出来的疑点,比自己从头找快得多。
调度那边还要加一道规则:涉及安全的单子不看置信度,一律人工确认。漏电、燃气、漏水到楼下,这类描述出现就红 {MOD}标记,不管模型多确定。这条不以准确率为转移,是底线。
人工待审那部分,审核的人要在工单上留名。模型判对判错都不追人,人审过的单子出了岔子要能追到人。这条定下来之后,待审环节的认真程度明显不一样,随手点通过的少了。责任落在谁头上,动作自然就慢半拍,那半拍常常就是救回来的错误。
还要给审核的人一条反馈通道。他在审的时候发现规则漏了一种说法,能直接提出来,一周汇总改一次规则。提了没人理,他就不提了,规则也就停在第一天那个版本上。这条比技术方案更能决定这套东西能用多久。
每周抽五十张人工复核,算三个数:整体准确率、各类的准确率、弃权率。整体数字好看不代表没问题,某一类掉到八成以下,一定是那类的边界没说清。
跑满一个月,回头对比人工时期的两个指标:派工返工率和首次上门解决率。分类准不准,最后要看这两件事有没有变好。数字好但返工率没降,说明分类维度选错了,分得再准也不解决业务问题。

很多工单只有一句「空调坏了」。这种单子不管模型怎么判都是猜。规则里要加一条:描述少于十五个字,先让客服补一句再分类,别硬判。补一句话的成本很低,判错的成本是一次上门。
拿历史工单训练或做评测时,那些标签本身就是人标的,错的比例不低。拿它当标准答案,等于把旧错误学一遍。先用两百张重新标过的干净数据做基准,再拿历史数据做大规模回归,顺序别反。
南方的工单里会出现「唔冻」「冇反应」这类写法,模型不一定认。做区域业务的公司,开工前把方言说法汇一张表塞进指令,比事后纠错省事。

算账很直接:两个文员一年的人力成本,减去一套接口的费用和半个人的复核时间,剩下的就是省下来的。真正难算的是返工率下降带来的口碑,那个不进报表,但客户续不续单看的就是这个。
也想提醒一句:分类是售后流程里最机械的一段,改它见效快。但工单流转慢、备件不到位、师傅排班乱,这些它一个都解决不了。先把最脏最重复的那段交给它,剩下的流程问题还得人去理。